世界权威医学杂志《柳叶刀》前不久刊登了北京大学顾江教授课题组关于H5N1禽流感病毒研究重大发现的文章，引起世界各大媒体关注。近日顾江教授接受本版专访，这也是首次接受国内媒体采访。顾江教授说，我们的研究证明人患禽流感不只造成肺部感染，而是多器官全身性疾病。

受访人顾江教授：北京大学基础医院长、病理学系主任

采访人：付东红

■“禽流感病毒只在肺部，不易咳嗽出来，所以人传人不大可能”的理论被推翻

采访人：顾教授,《柳叶刀》刊登您的文章后引起了世界高度关注和广泛报道。您这一研究的背景是什么？

顾江教授：我在美国也注意到国外许多主要媒体的报道。禽流感是一个热门话题,全世界都在担心禽流感暴发。目前人们关注的是禽流感病毒能否人传人。现在还只是由动物传给人，如果发生了很容易人传人的情况，那距离大暴发可能就不远了。

流行理论认为，虽然有人被感染，但患者气管没有被感染，上呼吸道没有被感染，病毒只在肺里，即使上呼吸道遇到病毒也不易被感染上，而且病毒不易咳嗽出来，所以人传人不大可能。我们的研究推翻了这个理论。

人患禽流感首先是死亡率高。全世界目前有328例禽流感患者，其中200例死亡，死亡率达60%。令人恐怖的SARS感染那么多人，死亡率才7%。第二个特点是病程短，一般感染后十几天内就会死亡，SARS则是几周、甚至几个月。第三个特点是死亡者多为年轻人，40岁以上很少感染。SARS则正好相反，青年人感染后死亡较少，死亡率不足1%，老年人则容易感染且死亡率高。

采访人：您是从哪年开始禽流感研究的？

顾江教授：我是搞病理的，开展新发传染病的病理和发病机制研究是我们的责任。2003年，SARS突发，我们课题组对SARS的尸检研究及后期科研成果发表在一系列重要国际医学杂志上。近年来禽流感暴发，对这一传染病的研究是我们的一项重要工作。现在北京大学医学部病理学系已成为新发传染病的“尸检国家队”。目前世界上总共做了8例禽流感尸检，我们做了2例，而我们的2例又极具特点。别人所做的多是常规病理，而我们是搞科学研究。我们的团队是经过一年多反复研究，反复实验，有了新发现。

■禽流感病毒传播途径扩大，侵犯全身重要器官，并且可以穿透胎盘

采访人：这些新发现都包括哪些方面？

顾江教授：第一，我们的方法是可靠的。在这里我首先要对国外报道（国内转载）中“新技术”的提法做一更正，说我们发明了“新方法”是不准确的。《柳叶刀》杂志刊登我们文章的同一期中专门有一个评论，提到我们发现的重要意义,同时也赞扬了我们方法上的创新，但没有说这是一个新发明的技术，而是谈到该技术在禽流感研究中新的巧妙应用。这可能是国外媒体报道误解的来源。以往我们做禽流感研究要严格做好安全防护，而我们现在做这一研究，不用这么复杂，因为病毒组织已经被固定和灭活了，我们用的方法可以检测到固定后的病毒序列和病毒抗原。这些方法以前就存在，只是我们首次应用到禽流感检测中，证明不仅可用，而且效果良好。

第二，我们的研究支持了“禽流感病毒存在于人的肺部”这一论断,同时我们发现，病毒不仅存在于人的肺部，上呼吸道气管的上皮细胞包括纤毛和非纤毛柱状上皮细胞中都有病毒存在，并且感染很厉害。而以往的认识则是病毒不存在于气管中，认为上呼吸道细胞即使接触到病毒也不能被感染，所以没有形成禽流感在人类的大暴发。我们的研究则推翻了这一理论。

第三，我们发现病毒在肠道中存在。发现消化道感染的意义在于，这些病人都有腹泻、呕吐、恶心等，以前认为是缺氧、发烧造成的，没有认识到是病毒本身引起。患者粪便中也带病毒，因此粪便和消化道的排出物，也是一个重要传染源。

第四，病毒还存在于人的大脑神经元细胞中，并且感染很厉害。治疗禽流感病人的医生普遍反映患者情绪烦躁，对治疗不配合。我们的研究认为这并不是因为患者态度不好或者压力大、呼吸困难等因素造成的，而是病毒侵袭了大脑所出现的精神症状。由于判断不正确，治疗也不可能跟上。

第五,我们最近发现周围神经元也受到感染。因此人患禽流感不只造成肺部感染，而是多器官全身性疾病。

第六，我们最具新闻性的发现在于，率先发现孕妇胎盘中也有病毒，胎儿也被感染。胎儿的肺中存在大量病毒，说明这个病毒可以穿过胎盘传染给胎儿。一般的流感病毒是不会穿过胎盘的，这个病毒则可以穿过胎盘，这是十分可怕的。

■禽流感研究需要提高重视力度，处理、防护及治疗要严密注意

记者：H5N1病毒研究新发现重要意义主要体现在哪里？

顾江教授：说明H5N1病毒体内传播途径扩大：不仅是肺部，大脑、消化道、淋巴细胞、血液、体液、胎儿等都有侵袭，比原来知道的要严重。同时粪便血液等也是传染源，提示处理、防护及治疗上要高度注意。

记者：这一研究是否告诉我们禽流感大暴发临近了？

顾江教授：这一研究并不能说明大流行迫在眉睫，只是揭示目前医学界对人患禽流感的发病机制还知之甚少，对其研究不能停步,政府应当引起充分重视,从而减少将来禽流感暴发可能给人类带来的灾害。

编辑：赵琬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