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不会忘记，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开始吹遍祖国大地的时候，雷洁琼——当时我们称呼她大姐——率先鲜明地举起了社会工作的旗帜，为我国社会主义社会工作的建立和发展，做出了首创性、关键性的努力，奠下了一块坚固的基石，并且持久以来为推动社会工作的发展，不断地给予关怀、指导和支持。

事情得从上世纪８０年代说起。当时，我国的民政部门在新时期总任务的指引下，处在改革开放，开创新局面和实现干部专业化的浪潮中，整个战线深深认识到：“要认真学习理论，认真读书，总结工作，把实际的经验上升到理论，然后再指导实践，使工作有个飞跃。”① 同时，在邓小平理论的指引下，深刻认识到，要回答民政工作怎样为新时期总任务服务？民政工作的发展前景如何？……这些问题，一个很重要的答案，就是实现民政干部专业化②。正是在这个形势之下，民政部经过１９８２年底的紧张筹备，于１９８３年１月５日至１５日在北京召开了全国性的、有史以来第一次的民政工作理论讨论会。

雷老在会上做了报告。雷老在报告中明确地指出并论述了“民政工作是社会工作”，“是社会工作的一个部分”，“民政工作应该是社会学的研究对象，特别是应用社会学中研究的对象”③。……雷老的这个报告当时在一定的范围和程度上带有启蒙的性质，更是继往开来地为民政部门竖起了一面民政工作科学化和民政干部专业化的旗帜，并且指出了一条科学化、专业化的途径，解决了新中国成立后三十多年民政部门始终没有很好解决的一个问题。

因为早在上世纪50年代中期，当社会主义三大改造基本完成，各项社会改革取得史无前例的巨大胜利，特别是党中央发出向科学进军的号召的形势下，民政部门和别的部门一样，面临着如何总结经验，探求本部门工作在社会主义道路上如何迈步前进的规律问题。时逢法国《人道报》通过外交途径来了解我国改造妓女、流氓的成就和经验。当时，根据谢觉哉部长指示在城市社会救济福利司成立的一个写作小组，为了总结工作中的成就和经验，同时由点到面研究民政工作的科学规律，探求与民政工作相关对应的学科发展，曾和一些老社会学家如陈达、李景汉等讨论研究，探讨了民政工作的理论、实践和社会学、社会工作的关系问题。但是，不久反右开始，这件事情便从此搁下而逐渐烟消云散了。

所以说，雷老的这个报告是民政工作结束近三十年工作科学化和干部专业化相对落后状态的可贵开端，为民政部门的改革开放，开创新局面，提供了强有力的理论武器。这在当时，实际上也是在全国范围内开创了社会工作之路。此后，雷老对民政部门和其他方面有关促进社会工作发展和专业化的举措，诸如建立民政部社会工作教育研究中心、成立中国社会工作者协会、创办民政管理干部社会工作专业……等，雷老都热情支持、帮助和关怀。江西省民政厅于１９８８年首先办起全国第一个《社会工作》刊物，最早得到雷老的重视和鼓励。她亲自为之题写刊名，自始至终殷切关怀鼓励。刊物曾经度过困难曲折，雷老几次表示肯定赞扬说：“江西办的这个刊物这么些年能坚持下来，真是不错，不容易。”所有这些都为改革开放后全国社会工作专业的兴起和发展灌注了强劲的活力。

这里需要强调说明，雷老提倡的社会工作是社会主义的社会工作。中国社会主义社会工作具有几个显著的基本特征：首先，雷老认为：中国的“社会学是在马列主义思想指导下的社会学”④。

社会工作属于应用社会学，自然是在马列主义指导下的社会工作；是在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指导下开展和发展的。社会工作的政策方针和具体措施贯穿了“以人为本”的思想精神，其救助、扶持、保障、优待、抚恤、社会福利、社会服务等等，处处体现着对人的物质利益和精神利益的关怀保护；而在灾害、贫困、医疗、康复、婚姻家庭、风俗改革、文明建设、社区管理，尤其是在老龄事业、青少年思想道德建设……等方面的种种举措，无不直接间接体现出对先进生产力不同方面的推动，和对先进文化、文明不同程度的促进。这些正是我国适应当今国际国内政治经济形势的变化，改善加强社会管理，巩固社会稳定，全面实现小康，促进新阶段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所不可缺少的工作。

第二，中国社会主义社会工作的另一本质特征，是它具有在不同方面、不同程度上防止贫富两极分化，促进共同富裕和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基本功能。正是因为如此，雷老十分重视对社会上弱势群体的工作，强调“发展支持社会弱势群体的社会服务和社会工作是十分必要的⑤。尤其是在党和政府提出全面实现小康社会的奋斗目标以后，社会工作在这方面的功能作用显得更为重要突出。正如雷老在谈到社会工作专业服务队伍时所指出：“在宏观层面上，这将有助于促进公平的社会政策的制定和实施，减缓社会弱势群体的困难，使他们能共享社会进步的成果；在微观层面上，要努力去解决弱势群体生活服务中的问题和心理上的问题，发展他们应付困难，克服困难的能力，使他们更好地融入社会，正常地生活”⑥。中国社会主义社会工作的这一特征，应该是决定它的业务范围和业务方针，形成独特业务体系的一个重要依据。

第三，中国社会主义社会工作的又一特征，是在党和政府的统一领导下，政府各有关部门、社会各有关团体、民间社会服务组织、社区服务机构和广大社会成员的志愿行动、自觉行为，共同形成广泛统一的、集中与分散相结合的社会工作实践体系。这个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形成的体系，具有高能速效的运行机制，能够发生和调动巨大的物质力量和精神力量，运用多方面的资源，挖掘多方面的潜能，解决灾难、祸害、贫穷、困苦，以及社会生活中种种不平衡和不幸事件等方面的社会问题。正如雷老所指出的那样，“我们的社会问题完全可以通过社会制度的本身进行调节，逐步可以得到解决。⑦” 这种既不是“政府包揽一切”，也不是“完全推给社会”的工作体制，正是显示出社会主义社会工作的特色。

归结以上三点，在我国正在形成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社会管理体制的实践中，社会工作在内容上和形式上都是有很鲜明的特色，值得在实践中不断地发扬光大，在理论上不断地总结提高。这种特色既有我国历史传统优秀成果的继承，又有现当代革命和建设中的创造；既有西方社会工作中有益先进内容的吸收，又有富含民族乡土特点的优秀积淀，从而使我们的社会工作成为我国社会主义社会管理体制的一个重要方面。这是一项正在进行的实践创新和理论创新相结合的艰巨工程，雷老为这项工程做出了卓著的贡献。

社会工作的定义众说纷纭，对社会工作性质任务的认识也莫衷一是。雷老在１９８３年就明确指出：“社会工作是解决一定范围内的社会问题的”⑧。“社会问题就是有些社会现象影响到人们共同生活的协调或对社会的进步发生障碍，我们认识到要用集体的力量才能解决，这就是社会问题；或者是社会发展中个人不适应社会发展，或社会发展中各部门不协调，都会成为问题”⑨。“我们要解决社会问题，就要有措施，如进行救灾工作、社会改造工作，举办社会救济和社会福利事业等就是社会工作”⑩。

社会在发展前进的过程中有这样那样的问题，需要通过社会工作去解决，这是必然的。而这些问题的内容复杂程度不一，解决的难度有大有小，在不同的社会制度和不同的历史阶段，解决的可能性和程度都会有区别，这也是必然的。雷老所指出的“我们的社会问题完全可以通过社会制度的本身进行调节，逐步可以得到解决”，就正是社会主义社会工作的优越特征所发生的必然效应，也表明社会工作以解决一定范围的社会问题为己任，从而在社会主义事业中具有重要地位和作用。

因此，确立社会工作以解决一定范围内的社会问题为基本内涵，无论对社会工作专业学科和工作实践的发展，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既可看到正确的发展方向，也可看到适当的发展途径。社会工作解决社会问题的基本方式和途径是助人，以种种不同的内容和形式构成多种多样的助人模式。助人的主要对象和重点对象是弱势群体，而客观存在的一个更广泛的助人范围则是全体社会成员。这无论从预防弱势群体的发生及其反复出现的可能，或从提高全体社会成员的生活福利水平来说，都是十分需要与必要的。它已超出助人的概念而进一步表明，确立社会工作以解决相关的社会问题为基本内涵，正是在深条理的意义上体现“以人为本”精神，并且是社会工作不断实现理论创新和实践创新的一条宽广的道路。

在推动社会工作发展的事业中，雷老十分重视社会工作专业化队伍的建设。早在１９８３年她谈到如何总结民政工作经验来丰富充实社会学的教材和理论的时候，就已经提出：“我们将来也可能成立社会工作系，或者是在社会学系下设社会工作的专业。民政工作干部的四化应该怎样实现，有什么经验，这些对将来大学要设立社会工作专业有很大的帮助”{11}。这些话有很大的预见性和推动作用。

现在全国已有１００余所高等院校设有社会工作系或社会工作专业，包括一些政府部门和人民团体办的高等院校已较早设立了社会工作系或专业。全国的社会工作教育已形成一定的规模。２００３年在《社会工作》复刊号上，雷老再次强调指出：“必须逐步建立专业水平较高的符合中国实际需要的社会工作人员队伍。这支专业队伍应该比较了解我国的社会政策，熟悉为社会弱势群体服务的方法，有较丰富的服务经验去处理各种社会问题。现在的任务是，一方面要提高实际社会工作者的专业水平，另一方面要培养社会工作专业学生进一步了解国情，提高他们从本土的角度解决问题，帮助弱势群体的能力”，并且提出“制定非营利组织、社会服务机构的服务标准，设置社会工作、社会服务人员的职级体系，制定专业规范”{12}等一系列关心社会工作人员切身利益，促进社会工作专业建设和专业队伍巩固发展的政策措施的建议。雷老关心社会工作专业队伍的成长发展，真可谓不遗余力，无论在理论上或实践上都有卓著贡献，真令人敬佩。

１９９０年北京大学社会学系社会工作专业开始招收本科生，开设《社会工作概论》课程。最早曾一度酝酿由雷老、袁方教授和我共同讲授。后虽未实现，但以雷老之“高龄”、“高资”、“高位”，为培植社会工作专业人员新生代而拟亲身执教，所表现出的平易而崇高之可贵精神，感人至深，至今令人敬意难忘。

［作者简介］ 卢谋华，教授，中国国史学会理事，中国社会工作教育协会理事，原民政部民政管理干部副院长。

①《民政工作简报》第１９期，１９８２年６月１２日，第２页。

②卢谋华：《民政工作专业化》，《中国民政》１９８４年第１期，第２０页。③《雷洁琼文集》，开明出版社，１９９４年１１月出版，第４２９－４３５页。

④⑦《雷洁琼文集》，开明出版社，１９９４年１１月出版，第４２９－４３５页。

⑤⑥雷洁琼：《发展社会工作，促进社会进步》，《社会工作》，２００３年１月复刊号，１１页、１２页。

⑧⑨⑩{11}《雷洁琼文集》，开明出版社，１９９４年１１月出版，第４２９－４３５页。

{12}雷洁琼：《发展社会工作，促进社会进步》，《社会工作》，２００３年１月复刊号，１１页、１２页。

编辑：李娜